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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天地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发稿时间:2016-07-01    来源:    作者:戴彬    【字体: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年少懵懂之时总觉得父亲就是过客,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对于我们来说,印象最深的就是每次回家从他手中接过的糖果和新衣服,其他别无概念。后来,当我们慢慢长大,直至父亲因为长期煤矿一线作业病倒在冰冷的病床上,我们才理解什么叫父爱如山。

最难忘的时光是我和父亲在煤矿一起工作的日子。

 

1993年,我高考落榜,感觉人生昏暗到极点,沮丧之下,毅然决然地做出了我人生的第一次选择,继承父业做了一名矿工。并不合身的工作服,带着刺鼻气味的胶鞋,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地壳深处、千米幽深的巷道彻底囚禁了我的心灵和梦想。父亲每天都感受到我的低迷,一天,他终于爆发了!“矿上那么多年轻人,没一个像你这样的,整天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既然来了,就要像样的干,有能耐和别人一样,就在这儿干出人样来!”父亲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猛然觉悟:是啊,我在这做什么呢?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慢慢学会了不再被动工作,打眼、放炮、扶棚、钉道……真正走入了采煤的世界!

 

高中毕业生在煤矿工作的毕竟是少数,父亲总以我为荣。在我入矿的第一个春节前夕,父亲出奇地忙,每天下班后就消失了踪影,总感觉背着我在做些什么。一天吃完晚饭后,父亲从衣柜里取出一捆东西摊放在书桌上,啥也没说,就是看着我笑,映入眼帘的是久违了的“至宝”——我的“文房四宝”!原来父亲这些天闲暇之余就是在给我寻找被我遗忘在角落的笔墨纸砚。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在我们村可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天才”呢!“春节快到了,给矿工们义务送春联吧!”父亲说。我没有吱声,但跟着父亲行动起来。就在那一天,我们煤矿的大门口,我不断从父亲手中接过裁剪好的春联纸,埋头挥毫,尽兴泼墨,耳边响起父亲的声音,“我儿子写的,送给大家,请多多指教!”直至将所有的红纸写完,我才抬起头,看到了父亲脸上自豪的笑容。从此,好运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向我,大大小小的书法与写作作品参赛获奖,我先是从井下调到机关,然后又频繁调岗。

 

不忘那次矿门口我们爷俩忙碌的身影,是父亲让我找回了自信,是父亲让我懂得机会永远靠自己创造。感恩父亲,给我生命,引我起航!

 

然而人有悲欢离合,终究是陪父亲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历程,最刻骨铭心的就是和父亲终别。夜,静的可怕,幽深昏暗的住院部走廊,偶尔传来一两声细碎的脚步声,幽白又冰冷的墙充斥着我的整个眼球,无尽的忧伤已让我无力恐惧。父亲已经数日未进食水,羸弱地躺在床上,靠着仅存的一点意志与病魔抗衡。医生为其撤去了插在身体上的大部分治疗器具,一个个大小器具相互碰击的声音犹如一幅沉重的脚镣,似捆绑着父亲的双脚蹒跚着走向远方,更如一把利器直刺我和母亲的内心。母亲今晚出奇地安静,双手紧抓着父亲干枯的手,静静地坐在父亲身边,我感受到了母亲和父亲在无声的世界用体温互相传递着的不舍。“彬儿……”母亲的呼唤将我从悲痛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我看了看母亲,母亲极力控制了内心即将崩溃的情绪艰难地对我说:“给你爸再光一次脸吧!”说完泪如雨下。

 

我从抽屉取出了那个略带锈迹、对父亲来说久违了的光脸刀具,努力回忆父亲以前在家光脸的每一个细节。我把温度适中的毛巾轻轻放在父亲那张憔悴的脸上,父亲太累了,紧闭双眼,感觉那微弱的呼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侈。我轻轻接下已经褪去温度的毛巾,将刀具慢慢放在父亲的两颊。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为父亲光脸,况且在这种境况之下,一想到这是我和父亲的终别方式,眼睛不禁一热。此时,我似乎已经不听使唤的手操纵着冰冷的刀具在父亲的两颊游走,此生从未感觉和父亲之间是如此的近,我感受着父亲的体温,最后的体温。不知何时,我颤抖着对父亲说:“爸,听话别动啊,我给你光脸,小心划破。”我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听到我的话,泪水已经顺着两颊一滴滴落在父亲的脸上,也落在了我心里。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复制了你的坚强,像草原上的百年古榆,男人般挺起胸膛,将根深深地、深深地扎入大地。